[其他] [短篇]折翼天使
作者：Diapers
來源：數位
文章內容：
時常在追趕的一列列車，永遠在天還未亮的早上五點四十七分停靠車站，無怨無悔地從來都未曾懈怠過，我看著手錶趕著想在這時間之前到達車站，因為，我知道它永遠都是這麼準時的！
在平行兩條永遠不相交的鐵軌上，總是載著滿滿不同的理想開往另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隧道的那一端是佈滿著所有象徵科技進步的水泥叢林，熱鬧卻很不平凡，穿梭在那林子間的人們似乎還在努力地找尋著傳說中的自由，卻不知他們總是只學會了配合已排定好的劇本演出而已！
而隧道的這一端卻貼滿著一切我所熟悉的景色，單純卻也很親切，沒有計算急促的步調，只任由著隨意穿梭的田埂在引導；沒有安排好的劇本，卻只有隨時都有可能出現的插曲。只是，終將到了這麼樣的一天，我也必須到隧道的那一端去被一種叫做〝時間〞的妖獸奴役著，它催促著我的生活，催促著我的身體，更催促著一切關於我生命中曾經所擁有的記憶！
「不能不拆掉它嗎？」我訝異著車站門口上張貼的公告。
『孩子啊！你該知道的，雖然時間總是在推促著進步，卻也總是在逼迫著淘汰呀！』站長伯伯無奈地跟我說著。
「喔」我不懂得出聲，只好靜靜地選擇了沉默。
老師說，萬物的一切都有著其自己的歸屬，就好像天使降臨來到了人間嬉戲，但總還是會有這麼一天，他仍會依依不捨地帶不走所有的一切而回到那他所歸屬的天堂上去，上帝召回了天使教會了天使一課有關於離別的故事，是為了讓天使瞭解那生命中什麼才應該是最珍貴的！只是，像我這樣般孩子的我，雖然知道再握緊腳踏車便會跌落而讓自己覺得疼，卻不願放開手去失去一項對生命佔有極大地位的擁有！
『既然不能讓我們繼續擁有它，那不如讓我們好好把握現在的它吧！』站長拉著我站上了車頭，響起了這列車最後一次的鳴笛。
煙囪上那冒著黑黑又難聞的濃煙，也將要逐漸變成人們記憶中最難以忘記的熟悉味道；而沿路不斷追逐的景象，也會慢慢變成那人們記憶中最迷戀的一幕劇碼。我趴在窗前努力地記憶著每一幕從我眼前匆匆掠過的景象，生怕錯過了這一場告別式的任何一幕，像是在為自己生命中添加些感傷的色彩，卻又像是在感傷生命中那一種將強迫被褪去的色彩，那矛盾的心情像極了一篇樂章，總是能在才被喚起的思念發作時響起！
當初，母親也是坐著這一列列車離開我們的吧！我想，我一定也正在看著與母親曾經看過的相同景色。逐漸縮小的過去，看不見放大的未來，我知道我總是會在這裡學會我應該得學會的離別，沿著鐵軌旁總是開滿了許多的花花草草，鐵道的左邊開滿了一種叫做〝東菊〞的花卉，象徵著別離；相反的，鐵道的右邊卻開滿了一種叫做〝茴香〞的花卉，卻是象徵著思念。只是，當我在列車的這一側看見了片野東菊後，便會立刻興起了跑到列車另一側的念頭，雖然我不知道當初的母親是坐在列車的哪一側離開我們的，但無論如何，我卻始終深信著母親會像是天使般地不願就這麼離開這一個她仍舊會依依不捨的地方！
『記得學會怎麼去長大喔！』母親一手拉著我，一手指著那對我遙不可及的遠方。
當時還小的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母親獨自拎著皮箱離開，沒有留下任何一句對白給我的她，只有留下手上那殘餘的一絲絲溫暖。小時候的我，只想努力地去學會走一條大家都這麼希望我學會走的路，一條通往隧道另一端的路；但每當我越長越大的時候，卻總是想著如何去開始努力地學會走一條我自己希望我可以去走的路，一條通往當時母親心裡想的路。
「到底，離別是長怎麼樣子的呢？」我在母親離開後，這麼問著父親。
『離別是一種不被人掛在嘴上的在乎！』父親這麼回答我。
「那，既然是在乎，為什麼又不被掛在嘴上？」
『因為，如果在乎是可以被放在嘴上的話，那也就不會有離別發生了！』
「喔」我開始思考母親沒有留下任何對白給我的用心。
我知道，在父親的心中，他對於和母親的分開並沒有任何的怨悔，因為他說，兩個會分離的人們絕不是因為他們開始討厭了彼此的缺點，而是，他們需要再給彼此的一次機會去找尋如何瞭解彼此。
『離開果樹的種子，並不一定只能在大樹的庇蔭下才懂的發芽結果，離別不過是學會成長的其中一段旅途而已，只是，該往哪個方向走才是自己該學會去懂的！』
茴香和東菊的種子是處漂流著，也許，它們又會在另一個地方繁殖成另一片的思念與別離，我想，看得見東菊的地方一定也可以看得見茴香，就像這一列列車送走了許多的離別之後，一定也留下了更多的思念。終究是，列車也將變成了大家心中所思念的一部分，在來來回回的離別之間，留下了更多來來回回的思念。
環狀型的列車軌道，從來就沒有所謂的終點站，每每相連的車站，這一次的終點也將會變成下一次的起點，繞著相同的圈圈打轉，雖然跑不出同樣的單調範圍，但至少能保留著同樣的美麗畫面。從前的我，一直單純地以為，如果生命中的每一個故事也能像列車一樣持續循環著，那麼這一次的故事又會牽動著下一次怎麼樣的故事呢？如果生命中的每一次故事都得像列車一樣持續前進著，那麼這一次的駐足不前又會帶來怎麼樣的際遇呢？天空的顏色沒有因為列車在哪一站停靠而改變過，但我知道，其實它們都是不盡相同的。
『這一趟旅途，你學會了些什麼？』上帝這麼問著天使。
『我學會了離別！』天使回答。
『那麼，離別是什麼？』
『離別是一種感覺，連您也需要自己體會過才能懂的感覺！』
上帝沒有多說些什麼，因為，上帝其實也曾懂過離別的感覺，只是，上帝早就變得和隧道另一端的人們一樣，開始學會了壓抑自己的情緒而不去憶起自己每每興起那離別後的思念，而忘了思念和離別的感覺。
[ 本帖最後由 aska110169 於 2006-11-16 17:19 編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