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的纯粹
所謂「敬業」,就是生命的一種真誠投入。
那年我在舊金山負責文宣工作,端午節前邀了一個美國學者到台北訪問,等他返美後,邀其餐敘,想了解一下他台灣行的觀感時,他很嚴肅地告訴我,此行收穫尚豐,但陪同人員的表現卻讓他萬分氣惱。他甚至面有餘慍地說:
「塑造國家形象有如建造寺廟,你們所有駐外人員,都是辛苦建廟的人,然而,你在台北的那位同事,卻是拆廟者!」
聽他如此抱怨,我很尷尬,細詢之下,才知道台北原先安排的行程相當紮實,惟陪同人員並未完全「照表操課」,多次擅自變更節目。
例如,端午節的當天,原計畫到河邊觀看龍舟競渡,陪同官員卻向外賓強調,活動現場觀眾擠得水泄不通,待在旅館看電視實況轉播,反而看得比較真切。
同事忽視外賓想親身參與台灣民俗節慶的強烈意願,建議這位美國學者改到台北近郊的山上參觀佛寺,草草混到下午,就把外賓送回旅館自由活動。
一件邀訪案(負擔訪賓的機票、在台食宿與交通),要花納稅人不少銀子,卻因陪同人員的隨興便宜行事,效益大打折扣,此一結果固然令人遺憾,而更令人惋惜的是,一位進入政府部門工作才數年的年輕同仁,職務上的「看家本領」尚未心領神會,就已沾染上不良的官僚習氣,學得如何避重就輕、投機取巧。
長久以來,我一直覺得,觀察公務員的優秀與否,標準也許很多,但「敬業」二字仍應是最重要的指標。猶記年輕時讀國學大師錢穆先生的「人生十論」,對書中的一則故事感觸最深:
某日錢氏偕友人在蘇州近郊登山尋幽訪勝,投宿於山頂寺廟,見其建築宏偉,就詢問方丈建廟的經過。
方丈說,當初他看破紅塵,發心出家,徹夜獨坐山頂敲木魚,山下人家聞聲而來,紛紛布施飲食,但他不理不睬,仍舊夜夜以木魚為伴,遠近村民被其虔敬的舉措所感動,就先為他搭蓋草棚遮蔽風雨,又集資給他興建寺廟,後來寺院不斷擴充,終成如今規模。
一個出家人生命的真誠投入,可以感動無數信眾,成就開山建廟的宏願;一個公務員的敬業,何嘗不能造福「頭家」(納稅人),成就服務大我的初衷?